社会

韶山冲的世俗与神圣 佛是相通的都讲究行善

2019-09-26 23:15:51   

11月的一个周末,我在网上预订了从长沙去韶山的旅游团。旅行社网页介绍是“红太阳升起的地方,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诞生地!”紫色标语夺人眼球:“美丽!神奇!震撼!”旅行社天天发车,游程有“万人经典”和“豪华”两款。我选择了万人经典路线。去往韶山前,我们先去相距30公里的刘少奇故里,宁乡花明楼。

“湖南人杰地灵,”导游一开始就抛出一大串名字,无论是毛泽东还是刘少奇、彭德怀,胡耀邦、朱镕基或是马英九、宋楚瑜,他们主张各异,关系复杂,但在导游口中只有一个属性:湖南人的骄傲。

导游是个穿粉红外套的小个子,她自我介绍姓钱,希望我们叫她钱多多。当汽车离开长沙,钱多多开始强调这趟旅游的规则。“不准乱吐痰,”她说,“现在中国人有钱了,走出国门了,但国民素质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。到了景点不准乱扔垃圾乱吐痰。毛主席虽然走了,但他还会看在眼里。”重要的是,“要尊重当地的风俗和信仰。毛主席就是他们的神,神圣不可侵犯。”

游客们还没从困倦中恢复过来,无精打采地在同意书上签了字。同车的有35名游客,我身后坐着几名公务员,正讨论本省3位领袖毛泽东、刘少奇和彭德怀的故事,做着各自的历史评价。

刘少奇故里是个安静的大园子,迅速晃一圈就得离开。钱多多这才说,“明天是刘主席的生日。”园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诞辰的来临。第二天,当我再次来到这里,仍是一片安静,连横幅也没有看见,游客悠闲地来来往往。当地人说,也许是为了响应中央的节俭的号召。除了后人祭拜,本来安排的演出,也都临时取消了。

钱多多每隔几天过来一趟,多问几句她就显出不耐烦,可当汽车开往韶山时,她忽然开腔了:“不要以为我只是点个人头,不要把我的作用想得那么小。”

她手握麦克风,指向雾蒙蒙的窗外,“湖南的地形像一把朝向北方的龙椅,注定要出现一位真命天子。韶山的韶,就是立日刀口,注定是红太阳升起的地方,注定出现一位能文能武的人。”接下来的20分钟里,她声情并茂地朗诵了毛泽东的故事,最后描绘了1993年铜像回故乡的神奇过程:

“经过井冈山时,卡车就坏了,怎么也没法启动。直到第二天,司机对主席三鞠躬,汽车才神奇启动。这样一路平安回到韶山。大家都说,主席是想在井冈山住一晚会会战友呢。12月26日,江泽民总书记为主席铜像揭幕,天空出现了罕见的日月同辉,山上的杜鹃花也提前几个月盛开了。老百姓都哭着说,主席再也不会离开我们了。”

就这样,在钱多多的演讲中,我们来到了韶山。

铜像

去往韶山冲的道路蜿蜒在丘陵和平原之间,两边是泛黄的农田,村庄点缀其中,很能满足人们关于田园的想象。100年前,这里是湘中最闭塞的角落之一,以至于1908年慈禧和光绪皇帝相继驾崩这桩大事,也没能传到村里。毛泽东17岁离开韶山时才第一次听说,而那已经是两年以后的辛亥前夜了。

韶山冲的一天往往在红歌中开始,“太阳最红,毛主席最亲”,10.1米高的毛泽东铜像高高矗立在广场。7点左右第一拨游客到达,穿过长长的走道,献花、鞠躬,许愿,绕铜像一周。也可购买仪式。很多时候需要排队,像一个个方阵,周而复始。然后是照相:主席亲不亲——亲,韶山美不美——美。涌到东面的故居里,看毛泽东当年用过的灶台、床榻、水车和蓑衣。耐克篮球衫的少年站在故居前。主席帅不帅——帅;主席家是不是土豪——少年看不出土砖瓦房豪在哪里,迟疑着说——是。

走马观花的游览很快结束,我们这些“万人经典”组被留在村里,各自闲逛。钱多多带着“豪华”组去了滴水洞,那是毛泽东1966年住过的别墅,传说他在那里酝酿了文化大革命。我在一家以“毛”姓命名的农家乐安顿下来,老板叫李兰秀,热情地说完“哎呀,我的小珊珊呐”就要过来牵你的手。店名借用了房东的姓氏——在这里,似乎饭店不姓毛就没了竞争力。

游客到达的时候,李兰秀也早早出了门,守候在饭店的路口招徕客人。在韶山,拉客是不被允许的,可是竞争激烈,她只能和行政执法“躲猫猫”。过去十多年里,她被抓过十多次,罚款上万元,她还被教育:不许和客人发生冲突,如果遭到投诉就一定是你的错。对敏感问题,她很快掌握了技巧,当有客人控诉“我一家就是在‘文革’被害惨的”,她就会说,“主席的初衷是好的,何况,他是人不是神。”女儿厌倦了她的忙碌,写信说“我的梦想并不是当什么服装设计师,而是一家三口一起吃顿饭”。这会儿,她正独坐着,听宋东野唱“我也是个复杂的动物”。

那是我第一次到韶山,距离毛泽东诞辰120周年还有一个月,再来时庆典已办过一场,人流量增加了许多。我和宋导游约在毛泽东广场见面,她有11年的经验,准备跟我讲讲韶山的人文历史。

等待的时候,几辆考斯特客车停在广场旁边,少将毛新宇和夫人孩子走了下来,接着是李敏、李讷和毛远新,都坐在轮椅里被推着走。湖南省委书记徐守盛从车上跨下来,抻了一下西装,显得很精神,第二天他要赶到北京去参加中共中央的座谈会。

“你刚刚看到了吧?”宋导游出现后第一句话就问我,表情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,“主席的后人多朴实,没沾什么光,过的是普通老百姓的日子。”

宋导游喜欢谈论官场中人对韶山的热情。比如毛泽东广场的花篮有399、699和999元三种,寓意“三六九往上走”。我估计这跟她接触官员多有关系。每年四五月份,宋导游几乎每天都要接待公务员团,近几年中共中央严控公款旅游,很多地方就以“党员教育”的名义申请出游,使得韶山、延安、井冈山等地的红色旅游不断升温,也形成了竞争关系。从2012年开始,陕西延安和富平的旅游火了起来,宋导游的生意有点受影响。

官方纪念活动结束以后,宋导游带我走到毛主席铜像前,她也提到了钱多多说过的“井冈山事件”,“杜鹃花开、日月同辉”。

“真的,”——真字低沉悠长——“我亲眼所见。”在毛泽东图书馆的资料里,也记载着这一事件,不过发生的时间是铜像到达时。1993年的异象之后,主席诞辰拜铜像成了韶山人的新民俗。在广场,此起彼伏的“杜鹃花开、日月同辉”回响在耳畔。

广场东面是刚刚落成的纪念馆,主题为“中国出了个毛泽东”,记录了韶山的石三伢子从东乡求学到建极绥猷的一生,还展出了不少毛泽东“文革”时期的往来文件、保护章士钊的批示、对“四人帮”的几次批评,以及《必须正确对待干部》的批语。

我问宋导游韶山人怎么看“文革”中的毛泽东。“主席想出来工作嘛,当时做事情已经完全不请示他了,特别孤单。”宋导游回答说,“这事怪不了主席,下面有人利用了这场运动,主席也不可能都知道。”

我继续追问,说很多人争论毛泽东的功过。宋导游扭过头去,冷冷地说,“什么人都有。

人潮

宋导游与我几乎是跟着毛家后人的脚步,先去毛泽东广场,再去纪念馆和遗物馆,一路上都看到紧张的安保人员。在等待遗物馆解除人流管制的时候,她跟我抱怨说,现在来韶山的旅行团质量一年不如一年。

“质量”指的是年龄结构、消费能力、停留时间,以及对毛主席的感情。“感情”当属第一位,感情深了才有消费意愿,才会逗留、带来经济效益。现在不仅年轻人很少,而且“都无所谓,看一会儿就走了”。在湖南的旅游版图里,韶山只是一条辅线,比不得张家界和凤凰古镇。

宋导游有些许失落,很快又抬起头显出无所谓的样子,“我一般只带团队,不带你这种散客的。”说完手机响了,她一边讲话一边踢着脚下的烟蒂,越踢越远。

纪念馆旁边是毛泽东图书馆。在那里我翻阅了韶山市志,“虞舜南巡,奏韶乐于此,故名”,不过韶山大事记是从1893年毛泽东降生开始的。1966年以前,游览的多是老革命和亚非拉友人,直到文化大革命爆发,290万人来到这个村庄,而1964年和1965年的数据只是7.46万和20.1万。

红卫兵涌入韶山的时候,韶山冲村民毛世襄14岁,他得知坐火车不要钱,一路跟着串联到了北京,不过没见着毛主席——他爷爷与毛泽东同为“泽”字辈。毛世襄的祖父家境困窘,一家三口只有不到一亩地,在毛泽东家做了长工。1927年毛泽东离乡后,韶山冲里鲜有人知道他的消息,“只知道在干革命,不知道那么高的地位。”

毛世襄经营着一家小旅馆。第二次到达韶山,我就住他家中。他每天为旅客做饭,还会不断催你——“快吃饭啦,菜凉啦”,像是家里的长辈。讲起乡邻毛泽东,却像讲述遥远的传说。

“如今开放啦,怎么讲他都可以。以前有人在打牌时抽乌龟,在写有毛主席名字的纸上画了乌龟,被判刑6个月。”讲起村里的历史,韶山冲没有例外——土改中欢喜地分到了田地,大跃进村里饿死过人,“文革”中斗私批修,主席去世伤心落泪,反而是改革开放分田到户时,乡干部屡屡推脱,想要“守住主席的路线”,毛世襄家分到承包地的时间比别的乡镇晚了整整一年。

韶山市志的旅游数据里,隐藏着毛泽东身后37年社会心态的起伏不定。1983年,毛泽东诞辰90周年,韶山在经历了70年代末的冷清后,迎来了第一次游客潮。《人民日报》从11月起,都在说整党和怀念毛东泽,呼吁用毛泽东思想开展整党运动。1980年代,韶山的游客数据稳步增加——面对改革大势,到韶山旅游成了一种政治表达。在游客不断增多的1988年,毛世襄丢掉了木工的活计,在停车场卖起茶水,第一天就挣了12元,“那时候觉得做生意简直太容易了!”

1990年代初的徘徊后,中国还是决心在市场经济的路上迈开大步。就在这时,一场“毛泽东热”意外兴起,各地举办的音乐会上,《东方红》、《北京的金山上》成了最受欢迎的曲目,北京的卡拉OK歌舞厅里,穿霹雳装的歌手唱起摇滚版《南泥湾》和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。

下海潮、下岗潮、人文精神大讨论,财富的、审美的,乃至身体的和精神的,一波波变革冲击着人们的心灵,毛泽东开始成为朦胧的精神寄托,用以消除内心的迷茫与不安全感。在年轻人中间,时代的隔阂开启了审美与娱乐的可能,毛泽东像时下的格瓦拉一样,成了文化消费品。而作为政治理想与利益诉求符号的毛泽东,还要到10年后贫富更加分化的时候才显现出来。

诞辰100周年是毛世襄记忆中最盛大的庆典,时任总书记江泽民为毛泽东广场揭幕,《韶山报》连续多期都在谈“铜像回家”,“汤老板进京办饭庄”、“把农民推向市场”、“培训场上练功忙”这样的新闻穿插其中。报纸报道了民间纷纷为铜像广场捐款的故事。这一年,120万人前往韶山,第二年又涨了30万。广场逐渐成为村庄的中心,铜像两边建起了一排排房子,毛世襄租赁其中一间,开了饭馆,一年收入三四万,几年之后,他拥有了自己的旅馆,招待那些怀念旧日时光的人。

宋导游指引我进入遗物馆,去看那件有着73个补丁的毛泽东睡袍,其他的角落里摆放有进口饼干、录音机、雪茄,其中一些是国礼。宋导游告诉我,遗物馆里规定不让讲解。在快要结束的地方,摆放着镇馆之宝——一方寿山石龙钮大印。

生计

广场经过短暂的封闭后,人流又达到高峰。献花篮的人排成长队,告示牌上标明仪式价格:每场1000元。花篮分99元、299元、399元不等。一次照相则要三五十元。我对宋导游说,你们这地方生意真不错。

“和我们没什么关系,生意属于韶山管理局,省委直属单位。这里的老百姓和其他地方一样,打工。”

但还是有别的机会,在“行政执法”上班前下班后的早晚间,总有一拨村民手抓相机冲上广场,拉客、照相、迅速跑回广场后面冲印,再交还客人。跑慢了,客人跑了也就白照了。每天早晨和傍晚,我总能看到一群村民游击队般跑动着,神情专注紧张。

跟毛主席合影是村里一大业务,和铜像合影、和抠出来的主席纸像合影,站在路边摆出一个握手的动作,跟主席PS着合影,或是和长得与主席接近的真人合影。

每天,我从旅店出来,会路过一个纪念品商店,一个梳着主席头、身着中山装的男人总会从屋里走出来,缓缓挥手。路人惊奇地打量他,嬉笑着,像发现什么秘密,迟疑着向前。老板抓着相机在一边吆喝:和主席合影咯!“主席”自若地保持挥手点头姿势,等久了也会忍不住鼓励,“那就握握手,握手不要钱。”

郑和平是店老板毛伟请来的特型演员,底薪6千元,每单生意能提成5%.挥手、抽烟、叉腰,一套动作他每天要重复上千遍。其他时间,他还会应邀参加活动,要价六七千:形式简单,在“银民万岁”前面加个地名、祝福“迈出了万里长征第一步”,再配合几个动作。“他们一听就很高兴,也教育了他们要艰苦朴素。”在他乱糟糟的出租屋里,我看到一张超市传单,他挥手叉腰的图像边上写着“主席说物价要回到解放前”。

“今天只挣了85块,”郑和平从来不掩饰每天的收入,最旺的时候店里一天能挣上万块。我正和他聊着,毛伟拉着我帮他写宣传语——如何吸引诞辰时的游客。宣传语要表达的内容有些夸张。毛伟笑着说,在这里,只要不侮辱主席,其他都是可以容忍的。

在韶山冲,人口不过1400余人,却有200家这样的纪念品商店,八十多家小饭店,每年多达百万的游客和对伟人的尊崇支撑起了这些营生,但像毛家饭店那样成功的绝无仅有,大部分都像李兰秀一样,勤勉维持。

李兰秀说,毛家饭店赖以成功的和毛泽东的合影,其实是在邻居毛霞生家照的。他跟着开饭店,却没能成功。毛霞生人生最后几年里,四处拉客的李兰秀偶尔会看到他孤独地坐在路口,举着照片对游客说:“这是主席来到我家。照片上的人就是我。”

李兰秀如今已经习惯了市场上的竞争和环境的变化。2003年,为庆祝110年诞辰,一位中央领导前来视察,看到闹哄哄的广场,认为毛主席故居不宜太商业化。此后,两边的旅馆和饭店纷纷拆掉。李兰秀在这波潮流中,关掉了自己的小饭馆。但正是靠着小饭店,她带领一家从韶北村偏僻的山坳里走出来,盖上了新房子。

她兴致勃勃拉我去她20年前住过的地方,那一排小茅屋已是雨打风吹去,她凭着记忆找到了丈夫当年种下的枇杷树。不远处竖起的牌子写着影视基地。工程开发到半程就搁置了,新的工程却不断出现。2013年,韶山市投资19亿建设了12个项目,临近诞辰,四处都在建设,投了15亿的“润泽东方文化城项目”也在日夜赶工,地点在不远处的铁皮村,李兰秀的表姐李万香的村子里。

李兰秀带我去见李万香,介绍说这是帮我们维权的人。李万香倒是没什么抱怨的,房和地赔偿了150多万,她只是心疼家乡就这么消失,刚建成几年的房子就这么拆除,那是和丈夫积攒了十多年才建成的。

临近诞辰的晚上,“润泽东方”实景演出《中国出了个毛泽东》,舞台下就是她曾经的家。她并没有去看演出。在韶山市的商品房建成之前,她住在出租屋。她还不能适应失去邻里的生活,对城里仍有些抗拒。她只期盼着能在里面谋一份工作,清洁工或是园丁,似乎就能守住自己的家。

那一天,李兰秀听了一半就离开了。她告诉我,自己的想法不一样。韶山总在变,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,会不会一票制,全部拆迁了?她只得抓紧挣钱,然后在火车站买上一套房子,她说,“那至少有70年产权。”

韶山的生意总在夜幕来临时收尾。《恰似你的温柔》、《别问我是谁》响起,广场工作人员把花篮收进地下室,到了明天它们又有了千元的价值。妇女们占据了广场,“爱我就别离开我”,扭腰跳起舞来。广场背后,照相的小贩们正和打印店老板结算,脸上都有了倦容。

崇拜

到达韶山5天后的一个早晨,我在毛泽东广场遇见尼姑妙修师傅。她带着6位老人绕了铜像一圈又一圈,双手合十,反复诵读主席万岁,之后是磕头。

他们多是七十多岁的老人,从辽宁出发,唱“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”,一路火车硬座下来,晚上挤在小房间过夜,兜里揣着几个馒头。毕刻富一年前在妙修主持的寺庙里号召行动,秋天把粮食卖了,一行人走出各自的村庄。多年来,他们供着毛泽东像。同行的李素枝还在村里专门修了庙。她在毛时代是村里的妇女代表,忠诚的执行者。

村民们说,韶山对毛的祭拜是从1993年开始的,那几个关于铜像的故事有某种神秘的吸引力。惩罚的故事也流传开来,谁谁家因为不放鞭炮导致了来年的不顺,1993年在广场指挥吊起铜像的公司不久后也衰落了,人们猜测那也许是指挥从铜像脖子吊起的报应。20年来,神话不断演变传播。12月25日傍晚,人们开始涌到铜像跟前,孩子们跟着祈福、磕头。另一些人跪着,为一个一个金灿灿的小主席像开光。

过去37年,毛泽东已成为民间崇拜的一部分。毛泽东曾陪伴他们度过年轻时代,他们早请示晚汇报,唱红歌跳忠字舞,成天都在歌颂毛主席。在晚年,毛泽东又以神的形式回归他们的精神生活。

早在2008年,零点研究咨询集团就在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武汉等40个城镇进行居民调查。数据显示,中国人在家中供奉祖宗牌位的是12.1%,供奉毛主席塑像的是11.5%,供奉佛教塑像的是9.9%,供奉财神和土地爷的分别是9.3%和8.8%.

“毛主席和佛是相通的,都讲究行善,”济南来的公务员刘玉才这么解释“为人民服务”。他跟我住同一间旅店,19号就到了韶山,准备元旦才回去。在铜像广场,我见到了他繁复的跪拜礼:双手成心形置于头顶,落下时分别在额头、鼻尖、颈部停顿,下跪、叩首、双手摊开,如此反复三次。这是他跟一位藏传佛教大师学来的。

有几天我和刘玉才结伴出行,他是个自来熟,乐于帮人照相,朝圣者望着主席哭,他也跟着哭。但有一次,当他为一家子拍照,听到父亲说4个月大的娃娃是个美国人时,他立即拉下脸,一会儿凑过来对我说:“土豪。也有可能是裸官。现在太多裸官了!”

他们怎么还拜主席呢?

“裸官也希望毛主席保佑他平安啊,”刘玉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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